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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

《滇南月節詞》之云南風貌研究

發布時間:2016-11-17點擊數:4679

  陳 琳  繆關永

 

摘要:明代著名“楊狀元”,楊慎所創作的《滇南月節詞》,以《漁家傲》為詞牌,將云南十二個月的氣候風景、民俗風情及自身情感融為一體進行排序填寫,完整地展現了四百年前云南風貌。以《滇南月節詞》為研究對象,對云南的氣候風景、傳統節日、民俗活動、飲食習慣進行分類探究,對于豐富云南人文之內涵,增強云南輻射南亞、東南亞的軟實力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滇南月節詞》;云南風貌;氣候風景;傳統節日;民俗活動;飲食文化

 

楊慎,四川新都人,二十四歲以殿試第一,被世人尊稱為明代“楊狀元”。嘉靖三年(1524年)因“議大禮”,三十七歲的楊慎被廷杖且消除戶籍,永生流放滇南永昌(今云南保山),直至七十二歲逝世。在謫滇三十幾年的歲月里,楊慎游遍云南各地,交游各地文人,與滇南各族老百姓交情深厚,對于云南氣候風景、風土人情、民風民俗由了解、熟悉到熱愛,加之自身才華橫溢,創作了大量有關云南的作品。其中,《滇南月節詞》作為其云南生平的一部代表作,其以《漁家傲》為詞牌,將云南十二個月的氣候風景、民俗風情及自己的情感融為一體進行排序填寫,展現出四百年前的云南風貌。從當今學界詩詞理論研究,還是云南地方人文歷史發展研究而言,《滇南月節詞》都具有很高的研究價值。就云南而言,筆者以《滇南月節詞》為本從以下幾點來對云南風貌進行研究。

一、云南的氣候風景

云南的氣候風景特點,楊慎早在《滇南曲》里有客觀的評述:“天氣常如二三月,花枝不斷四時春。”且定格至今。雖然云南四季氣候環境存在共性,但也存在差異。《滇南月節詞》對云南的氣候、風景有較為詳細、生動的描繪。從《滇南月節》能看出其“春秋長、夏冬短、無酷暑、無嚴寒”的氣候特點,并且風景也隨之有所變化。

云南之春,包括其農歷的一月至四月。其氣候風景,《滇南月節詞》是這樣描繪的:

正月滇南春色早,山茶樹樹齊開了。艷李夭桃都壓倒。妝點好,園林處處紅云島。

二月滇南春燕婉,美人來去春江暖。碧玉泉頭無近遠。香徑軟,游絲搖曳楊花轉。

三月滇南游賞競,牡丹芍藥晨妝靚。太華華亭芳草徑。花短饤,羅天錦地歌聲應。

四月滇南春迤邐,盈盈樓上新妝洗。八節常如三月里。花似綺,釵頭無日無花蕊。

正月一到,云南的春天來得很迅速,已不再如臘月般感覺寒冷,其他地方還銀裝素裹、寒氣凜凜,而這里已春意盎然,萬花齊放。特別是滿山遍野的山茶花最是耀眼,艷壓桃李,園林也被裝點得分外妖嬈。等到二月的時候,春意更濃,春光明媚,江水也從冰寒偏靜狀態變得翻騰偏動狀態,充滿活力,江畔游絲搖曳,楊花飄拂。三月的云南,春意更是撲面而來,花草樹木開得更繁盛耀眼。農歷四月,雖處立夏、小芒節令,但云南春意仍然綿綿不絕,猶如陽春三月,花兒開得無比綺麗。這就是云南的春季,春意來得快走得慢,伴著滿園茶花樹,繁花似錦,草木茂盛,百鳥爭鳴。

云南之夏,包括其農歷五月和六月。對于夏季的云南氣候風景,《滇南月節詞》如此描繪:

五月滇南煙景別,清涼國里無煩熱……十里湖光晴泛艓……船尾浪花風卷葉。

六月滇南波浪渚,水云鄉里無煩暑。東寺云生西寺雨。奇峰吐,水椿斷處余霞補。

五月進入仲夏,但云南氣候并不煩熱,遠遠望去,晴空萬里下,十里洱海波光粼粼,船過后,浪花朵朵。六月已是盛夏時節,天氣變化無常,時常下雨,暑氣也得以消退了許多,天空往往一陣太陽一陣雨,或者一邊太陽高照,一邊雨水淅淅,甚至掛著彩虹。此時西南季風盛行,波濤洶涌,故無煩暑。云南的夏季,無酷暑,雨水多,季風強。

云南之秋,從農歷七月至十月。其氣候風景,《滇南月節詞》描繪如下:

七月滇南秋已透,碧雞金馬山新瘦。擺渡村西南壩口。船放溜,松花水發黃昏后。

八月滇南秋可愛,紅芳碧樹花仍在。園圃全無搖落態。春莫賽,玫瑰綠縷金針鍺。

九月滇南籬菊秀,銀霜玉露香盈手。百種千名殊未有。搖落后,橙黃橘綠為三友。

十月滇南棲暖屋,明窗巧釘迎東旭……風弄竹,霜天曉月寒生栗。

農歷七月的云南,早一步進入秋天的狀態。與全國其他地區仍處暑夏之際而言,云南已有濃濃的秋意,天氣清爽,山青水漲。進入八月,此時已處白露、秋分時令,而云南仍然花紅樹綠,沒有一點秋風掃落葉的蕭瑟。進入農歷九月,云南的秋已很明顯,菊花開得最盛,千姿百態,清香彌漫。十月的云南可謂處于深秋初冬之狀,屋內暖和而屋外已風吹竹林,霜霧里透著月色,寒氣不免讓人瑟瑟發抖。

滇南之冬,包括農歷十一月、十二月。《滇南月節詞》中對這個時期的氣候風景是這樣描繪的:

十一月滇南云幕鶴,漕溪祠里梅開也。綠萼黃須香乘馬……江上明蟾初凍夜……銀霰灑,玉鱗皺遍鴛鴦瓦……

十二月滇南……醉寫宜春情興懶……

農歷十一月,正是全國多地天寒地凍之際,云南卻未有大寒之感,而以時常云霧彌漫,猶如霧中仙境取于代之。此時雖是萬花凋零,唯有梅花傲群之日,但加之江邊陣陣蟾蜍鳴笛,更添冬夜寒中之悅耳。清晨,屋頂瓦片之霜露,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銀光,猶如明鏡,照示著正義之日之開始。十二月的云南,儼然有了春的影子,正如楊慎所描繪“正月滇南春色早”。

綜上可見,《滇南月節詞》描述的云南四季獨特氣候風景,不僅展現了云南自古以來的良好生態環境,這為云南創建生態文明排頭兵建設提供了較為系統的文學支撐,也為云南開展四季游提供現實依據。因此,加大《滇南月節詞》之探析,豐富云南人文之內涵,倡導文明生態建設,提升地域軟實力之影響是非常有之必要。

二、云南的傳統節日和民俗活動

傳統節日的發展要經歷一個長遠的過程,展現了一個民族和國家文化的積淀,而民俗活動更是在傳統節日的基礎上經過更為長期的發展才形成的。對于傳統節日的形成,氣候存在較為深刻的影響力。《滇南月節詞》展現出云南獨特的氣候特點,并且客觀記錄了在此氣候影響下形成的傳統節日和以傳統節日為基礎形成的民俗活動,這是后人在繼承前人文化和考證方面一筆非常寶貴的財富,也是深化云南旅游文化內涵,增強輻射南亞東南亞軟實力的重要內容。具體的傳統節日和民俗活動總結如下:

正月滇南下片寫到:“彩架秋千騎巷笊,冰絲寶料星毬小。”這記錄了正月里老百姓歡度新春的情景,主要從事的民俗活動有蕩秋千、騎巷笊、元宵之夜賞花燈。而除夕之夜,常常是志同道合的友人聚集在一起,聊天、喝酒、吃飯等,對此《滇南月節》這樣描述:“十二月滇南娛歲晏……苔翠氍毹開夜宴。百夷枕粲文衾爛,醉寫宜春情興懶。”

二月、三月的滇南沒有傳統節日,但隨著春意漸濃,氣候逐漸轉暖,風景愈見怡人,人們也開始了賞春、游春的民俗活動。比如二月滇南這樣描寫:“沽酒寶釵銀釧滿,尋芳爭占新亭館。棗下艷詞歌纂纂。春日短,溫柔鄉里歸來晚。”這記錄了二月里滇南青年人的活動,他們簪釵、戴釵,著盛裝,聚集在一起,作詩迎樂,一首接一首,特別是情愛類的詩詞,他們展現了自由奔放,不拘泥于任何封建禮教的云南青年風貌。到了三月,人們也不再僅限于賞春了,而是開始游春,主動融入大自然,感受春意,這記載了滇南人們“三月三,耍西山”的民俗活動。

四月的滇南,春意連綿不絕,而這一月有非常重要的節日——浴佛節。對于浴佛節,云南十分盛行,這里的許多少數民族信仰佛教,比如傣族、布朗族等,又稱為“潑水節”,流行于云南西雙版納和德宏。節日當天,婦女們穿著杏色的衣衫,把暗黑的發髻挽起來,非常莊重地到佛寺浴佛、祈福求子,然后參加潑水、賽龍舟、趕擺、放高升、章哈表演等民俗活動。對此,《滇南月節詞》記錄如下:“杏子單衫鴉色髻,共傾浴佛金盆水。爭乞嗣。”

六月滇南下片描寫到:“松炬瑩瑩宵作舞,星回令節傳今古。玉傘雞樅初薦俎。”星回節,在古代所謂“天中之節”,后來經過發展演變,成為彝族“火把節”,祭祀火神。六月盛夏的云南,除了彝族“火把節”,漢族還在夏至三伏天有祭祀的民俗活動。《周禮·春官》里對夏至祭祀就有所提及:“以夏日至,致地方物魅惑。”[1]P85

七月滇南的“七夕人家衣暴袖,彩云新月佳期又。院院燒燈如白晝。風弄袖,刺桐花底仙裙皺。”,記錄了七月七日七夕節和七月十五迎祖節。七夕佳節,牛郎織女相逢鵲橋。七月十五又是鬼節,在這一天人們要開展祭祀祖先,接祖回家的民俗活動。

八月滇南,秋意已十分明顯。但八月對于中國人有十分重要的節日——中秋節,《滇南月節詞》也有所記錄:“屈指中秋餐沆瀣……添爽快,涼砧敲月勝竽籟。”中秋節這天,人們有賞月的民俗活動,即使夜晚霜露重,也壓倒不了他們的熱情。

九月滇南,《滇南月節》記錄到:“摘得金英來泛酒。西山爽氣當窗牖,鬢插茱萸歌獻壽。君醉否,水晶宮里過重九”。這是對滇南重陽節的描述,九九重陽這天,人們有遍插茱萸、登山、飲菊花酒的民俗活動。

三、云南的飲食文化

古語云:“民者以食為天。”[2]P201一針見血地說明了飲食對于人類的重要性。歷來就有“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說法,這說明一個地區的氣候環境、人文歷史等對該地區老百姓的飲食習慣,包括口味、制作方法、飲食對象等會產生很大的影響。那么對于云南的飲食文化,《滇南月節詞》里的相關記載也是十分豐富,這對云南飲食文化的追溯有指導意義,也對云南人文文化的發展發揮了重要作用。

《滇南月節詞》對酒的描繪頻率較高,如“沽酒寶釵銀釧滿”、“沈醉醒,提壺又換明朝興、“摘得金英來泛酒”、“咂魯麻香舂翁熱”、“屠蘇已識春風面”、“攜翠斝,墻頭沽酒橋頭瀉”、“醉寫宜春情興懶”。可見,飲酒是云南各族人民飲食習慣的一部分,具有悠久的歷史,張瑜就曾在《淺析新時期云南少數民族酒文化》[3]P304指出:“云南省的先民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就會釀造酒,并且開始引用酒。”在傳統節日、民俗活動或人們自家的紅白喜事里,他們都喜歡用酒來表達心中的各種情緒,甚至還創作了各種祝酒歌,一邊飲酒,一邊唱歌,形成了豪爽、直爽、淳樸、熱情、寬容的性格特質。然酒的種類也是多種多樣的,比如水酒、米酒、乾酒、窖酒等。上述“咂魯麻”是一種鉤藤酒,皆受大理民間老少喜愛。其制作過程是將酒米放在瓶里釀,釀好后,一邊朝瓶里灌熱水,一邊用微火煮,再將藤插進瓶里,用藤吸飲,味道勝過一般的酒。云南曾為瘴癘之地,瘟疫等病很流行。據說華佗留下一種方子,專門預防和治療瘟疫,這就是上述的“屠蘇”,又稱為屠蘇酒。至今這種酒文化在云南地區依然十分盛行。

玉傘雞樅初薦俎。玉傘、雞樅是兩種野生菌子,由于云南特殊的地理氣候條件,野生菌子是云南雨季的產物,量大,且品種多種多樣,包括一些稀有品種,其味道十分鮮美,楊慎在《沐五華送雞》中就曾贊同道:“海上天風吹玉芝,樵童熟睡不曾知,仙翁住進華陽洞,分得瓊英一兩枝。”[4]P252因此,野生菌子是云南人們家家戶戶雨季的飲食之一。迄今,云南人們在雨季時仍會有上山采菌子的習俗。由于野生菌子具有較高的營養價值和保健價值,現在逐漸形成了一個重要產業,并且是云南人們經濟收入的一個重要方式。

酥花乳線浮杯綠。乳線,就是大理的乳扇,將牛奶做成扇子模樣的奶制品,以洱源鄧川出產為佳。大理地區,氣候宜人,加上洱海滋潤,土地肥沃,草木茂盛,飼養牛羊必備了天時、地利的條件。再加上白族在放牧和飼養上信仰“人勤牛旺”,故具備了人和的條件。所以,乳扇的產生具備了各種自然、人力的條件。從明末崇禎到清代咸豐,這種食品的命名由“乳線”轉變成了“乳扇”。至今,這種食品在滇南地區仍然是一大特產,屬“云南十八怪”之一。

雕梅點蜜和瓊屑。雕梅,主產于云南大理,特別是洱源縣更有“梅子之鄉”的美譽,是白族老百姓傳統有名的飲食。因在梅子上雕刻花紋,故命名為雕梅,所以也算了一種藝術品。特別是在過節時,雕梅成了人們串門的互贈禮品。而這種雕梅一般要用蜜糖浸泡來食用。曾有一首專門描寫雕梅的詩歌:“小小青梅上指尖,巧手翻作玉菊蘭;蜜糖浸漬味鮮美,疑是仙葩落人間。”瓊屑,代表雪花。曾經大理有六月賣雪的習慣,就是從蒼山上把雪花背下山來賣,楊慎在《滇南月節》里也寫到:“雙鶴橋邊人賣雪。冰碗啜。雕梅點蜜和瓊屑。”雪花被制作成了夏季解暑的飲品,再加上雕梅的解暑開胃功效、蜂蜜的調味,不僅起到了解暑的效果,更有視覺藝術美。

江魚海菜鸞刀切。江魚、海菜是兩種食物,產自洱海。洱海的弓魚,楊慎贊之為“魚魁”,但當今隨著洱海的污染及水位下降,弓魚成為一種瀕危物種。大理老百姓往往用洱海水來煮魚,魚肉鮮美,咸辣合適。海菜,莖長葉大,味甘性平,有清熱、止咳的功效。海菜,是大理白族的一道名菜,往往用來做湯,味道甘甜、清淡。

家家玉餌雕盤薦。玉餌,就是現在的餌塊,屬云南特有的傳統食品之一。這種食品的制作原料是優質的大米,制作成成品后做成塊、絲、片三種形狀。食用范圍很廣,包括炒、煮、煎、鹵等。在云南地區,特別騰沖、大理非常流行。“米飯餅子燒餌塊”屬“云南十八怪”一怪。

四、小結

《滇南月節詞》所展現的云南氣候風景、云南傳統節日、民俗活動和云南飲食,是四百年前的云南風貌,是推進生態文明排頭兵建設的重要史實依據,是豐富云南人文之瑰寶,是云南作為南亞、東南亞輻射中心的軟實力。對《滇南月節詞》所展現的云南風貌資源的梳理整合,有益于提升云南的文化內涵,有益于美麗云南向魅力云南全面轉型,更有益于實現云南跨越式發展、譜寫好中國夢云南篇章。

 

[參考文獻]

[1][西周]周公,曹海英譯注.周禮·儀禮[M].北方文藝出版社,2016.

[2]漢書·酈食其傳[M].北京中華書局,2006.

[3]張瑜.淺析新時期云南少數民族酒文化——以云南壯族為個案[J].中國商界(下半月)2010年第1.

[4]楊慎.升庵集[M].臺灣版,文淵閣四庫全書1270.

 

(作者系西雙版納社會主義學院助理講師,本文為2016年“我喜愛的云南詩詩詞”征文活動選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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